“金膀胱”走了。这句话，如今懂的人都会沉默。北京时间6月5日，赫伯特·施尼策尔在自己85岁生日这天，于弗赖拉辛的家中，在家人的环绕下，停止了呼吸。讣告是由与他相识超过五十年的宝马前新闻官乌韦·马拉发出的。最后一个施尼策尔兄弟，也走了。
在车队内部，赫伯特被大家叫做“赞助人”。但圈内人更熟悉他的，却是另一个带着机油味的绰号——“金膀胱”。这个粗粝却饱含敬意的外号，仅仅是因为他能在维修区的矮墙上坐几个小时，手里攥着圈速表，纹丝不动。格哈德·贝格尔说，他是整个团队运作的灵魂。迪特·奎斯特则形容他是一个精明、硬核的生意人，一个能放下傲气、亲自记录一整个24小时耐力赛圈速的生意人。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描述，奇妙地统一在了他身上。也许正因为如此，这支车队才能撑过那么悠长的岁月。
故事要从1966年说起。那一年，赫伯特和哥哥约瑟夫接手了家族在宝马的经销店。仅仅隔了一年，赛车部门便应运而生。这是一个古老而完美的分工：持有工程学学位的约瑟夫负责打造赛车，赫伯特则掌管商业运营。约瑟夫后来驾驶宝马1800 TISA和2000ti，拿下了德国赛道锦标赛的冠军。兄弟俩共同研发并销售自家的F2引擎——雅克·拉菲特正是靠着施尼策尔的动力，在1975年击败宝马官方引擎，拿下了欧洲F2冠军。辉煌急刹车来得太惨烈。1978年，约瑟夫在一场并非由他负责的交通事故中丧生。悲痛无处宣泄，车队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给出了回应：同一年，哈拉尔德·埃特尔开着他们的赛车，拿下了德国房车锦标赛冠军。你可以管这叫韧性，但懂的人都明白，那不过是一场无处安放的巨大悲伤。
此后的岁月，是漫长得近乎疯狂的荣誉收割。几乎在宝马参加的每一个赛事里，施尼策尔的名字都刻在奖杯上：欧洲与世界的房车锦标赛，英国、意大利、日本、亚太的冠军头衔，还有美国勒芒系列赛。最具分量的一刻在1999年到来：达尔马斯、马蒂尼和温克尔霍克驾驶着宝马V12 LMR，在勒芒24小时耐力赛拿下全场冠军。那些年，穿过施尼策尔车库门的人，名字可以拼出一部赛车名人堂：贝洛夫、贝格尔、塞科托、菲茨帕特里克、伊克斯、路德维希、皮奎特、奎斯特、罗尔、斯塔克，还有那两个穆勒和那两个温克尔霍克。这期间，赫伯特就坐在他的老位置上，指尖摩擦着那张仿佛永远拿着的圈速表。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——双胞胎迪特尔和查理·拉姆，后期负责车队比赛运营——也走在了他前面。迪特尔在2014年，查理在2019年。赫伯特，是那个留到最后的人。
施尼策尔的赛车项目在2020年底彻底落下大幕。赫伯特其实已经为维持车队的生命，比绝大多数人预料的时间都要久。2012年，车队在阔别DTM多年后回归，第一年就包圆了车手、制造商及车队总冠军。风光无两，但钱包还是见了底。无论赫伯特如何抗争，轰鸣终于消散。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，这位见证了半个世纪赛车史的硬汉，只能在电视上看着赛车呼啸而过。他会和老朋友联系，会在老搭档彼得·赖尼施的陪伴下，坐车去他固定的桌子旁坐坐。赫伯特是施尼策尔兄弟里的最后一人。如今，这四兄弟的故事，在全油门的尽头，彻底画上了句号。